遂即众人也各自收拾,林寅送了惜春、湘云回了屋,便顺道与众人一道走了出去。
王熙凤丹凤眼微扬,笑着奉承道:
“寅兄弟!原来你是用这般高深道理降伏了四妹妹,怪道我们的话她只当耳旁风,偏就听你一个的呢!”
林寅笑了笑,也不说话。
探春俊眼含笑,接口赞道:“这便是我最钦佩夫君之处了,无论对着谁,总能应机说法,点拨得宜。”
“其实这本领,凤姐姐也会,并没有甚么难的。若是要往那高了说,无非是随顺方便,随方就圆;要往低了说,不过是鉴貌辨色,体贴人情罢了”
“嗳哟哟,快别给我戴高帽儿了,我如何比得寅兄弟?这什么佛啊道啊,甚么儒家法家,我可是一窍不通,半个字也说不上来。”
林寅温言道:“不过是你书读的少了,这些学问,如果只是从道理上而言,并不算难。只是难在,信受奉行,久久为功,转识成智,转凡为圣罢了。”
王熙凤眼波一横,半真半假道:“寅兄弟这是嫌我念书少?赶明儿我也寻两册子书,装模作样翻翻去!”
林寅笑道:“这也不必勉强,读书本是明理见性之事,凤姐姐你自有经世济俗之才;这些书都是你们这些人,写给旁人看的,你何必去看那些呢?”
“寅兄弟,这话我倒是破天荒头一遭听闻!素日只听得人劝读书上进的,再没听见劝人不必死啃书本的!”
“你虽不懂什么儒家法家,却比那些皓首穷经的儒生,更明白其中精要;这每个人生到世上,都是有他原该擅长的所在,找到自家天赋,这就是顺命而为。
这看书呢,若非秉性里长的东西,终究不过是瞧个热闹罢了,既学不深,也做不来,横竖也不相干。
我近来琢磨着一个理儿:书到今生读已迟。人呐,最终只能学会自己本就擅长的东西。”
黛玉挽着林寅,捻着帕子笑道:“这话倒是奇了,我头一回听闻,夫君如何今儿倒嚼起这般玄妙的话头来了?”
林寅贴手过来,轻轻扶住黛玉的玉指,笑道:
“我在四水亭,从那个老头弄了本命理的书,这些天往来途中,我就翻翻看,越咂摸越觉得是这么个意思。
要读多少书才能有玉儿你这般的文才?能有探春这般的精明?能有凤姐这般的手段?能有惜春这般的慧根?
这便是上天?予你们的底色,凤姐看再多书,也不会变成惜春;惜春看再多书,也不会变成探春。你们自不必艳羡谁,我也最想看到你们光彩熠熠的样子。
鸟我知道它会飞,鱼我知道它会游,狼我知道它会奔,这便是猫有猫道,狗狗道,各有其道,天下大道;道者,万物各得其所之规律也~”
黛玉听罢,嗤的一声笑了出来,打趣道:“呆雁儿!你莫不是还沉在那讲经论道的坛子里没爬出来罢?满口子大道自然的!”
探春俊眼含笑,接口道:“我瞧着却也不像呆雁儿,倒是有几分大智若愚了!”
王熙凤丹凤眼一飞,拍手笑道:“再夸下去,只怕寅兄弟立时便要羽化登仙了!咱们这些俗人,可高攀不起喽!”
“这说的哪里话!我不过见你们愈发长进,心中有所感触罢了。”
迎春粉腮微红,温婉道:“老爷......原与旁人不同,倒处处想着提点我们成器呢。”
探春笑道:“这话倒是,没有夫君,也就没有我们今日了!”
说话之间,众人已到了外院的师爷小院。
王熙凤执起绣帕轻扬,笑道:“快别送了,到这儿便罢了!寅兄弟,林妹妹,二妹妹,三妹妹,你们也乏了,早些歇息罢。”
说罢,便携了平儿、小红,袅袅婷婷地往院里去了。
林寅又将探春、迎春各自送回屋里,这才转回内院正房。
黛玉香喘细细地歪在拔步床上,林寅过去将她揽入怀中一阵亲香,温存片刻。
尤二姐蹙眉抚胸,弱声道:“妹妹......我心头翻搅得厉害,直想吐......”
尤三姐闻言,慌忙去外间取了铜盆来。
尤二姐便俯身对着铜盆,呕了几口清水。
众人皆是一惊,紫鹃上前轻抚其背,关切道:“如何突然吐了起来?尤二妹妹莫不是......有了身子?”
林寅心中思忖,估摸着自四水亭与尤二姐恩爱,也过去一月有余了,若她身子争气,确是该有动静了。
念及于此,便移步上前,执起尤二姐的皓腕,凝神细细把了把脉。
只觉得流利圆滑,应指而来,像有小珠子在脉里滚来滚去。
“是喜脉!”林寅大声笑道。
众人闻言,先是一怔,心中感觉各是不一。
晴雯在一旁瞧着,颇有些不自在,撇撇嘴,拈酸带醋地娇嗔道:
“这倒好!名分还未过明路呢,先抢着怀上了!真真是......心急得很!”
黛玉胃烟眉微舒,含露目含着笑意,温言道:“不管如何说,这终归是件天大的喜事,好歹咱们林家有望添丁进口了。
紫鹃也含笑附和道:“正是呢!好歹也是咱们内院知根知底的姐妹,正该欢喜才是。”
尤二姐抚着小腹,又是欢喜又是惶恐,怯生生问道:“主子......只是不知......是位小爷,还是位小姐?”
林寅又仔细把了把尤二姐左右手的寸关尺三部,细细体味那滑脉的强弱之势,便笃定道:
“这必是个女胎!”
晴雯、紫鹃、尤三姐闻言,皆是一惊。
黛玉倚在床头,眼波流转,抿唇笑道:“你如何得知?莫不是方才做了那花和尚,今儿又要做这活神仙了?”
林寅笑道:“这左为阳,右为阴;尤二妹妹的右手滑脉,比左手更加洪大,这右手一搭上去,便觉脉动力量活跃,像要顶着手指一般。这必是个女胎无疑。”
尤二姐闻言,愈发不安,垂下螓首,低声道:“主子......是奴家肚子不争气,没能......”
林寅也亲了亲这尤物,笑道:“别胡思乱想,无论如何,我都是欢喜的。”
晴雯端来一碗温水,递到尤二姐跟前,虽仍带三分醋意,却也忍不住关切道:
“既有了身孕,方才席上如何还贪杯吃酒?你便是不顾惜自个儿,也该替主子爷的这点骨血多想着些!”